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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都浪子主页 >> 文章 >> 《红楼梦》论文系列 >> 浏览信息《[原创]唐都浪子:初唐遗恨,王勃的叛逆情结》

    《红楼梦》论文系列 | 评论(0) | 阅读(6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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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二   晴天 
    主题 [原创]唐都浪子:初唐遗恨,王勃的叛逆情结

        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轴。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王勃:《滕王阁序》妙句截选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王勃:《滕王阁诗》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附: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骆宾王:《在狱咏蝉》

        我们再回到初唐。前面论李贺之时略已表明:隋唐两代王朝,说得可爱一点,其实就是北朝西魏时期几个权贵的后裔们,在“过家家”时可能因分食果品的不公、不均,一不小心玩恼了接着动了家伙,而闹腾出来的两个政权。并且,隋唐两朝皇室的主要人物,如独孤氏、杨坚、杨广父子;李渊、李世民父子等等,都是难分难舍的姑舅亲戚。他们之间那些鸡零狗碎的瓜葛,想必读过《隋唐演义》的朋友,都稍稍清楚,恕不详述。鲁迅先生说,二十四史,就是一本帝王将相的家谱。隋唐史,也不免这些玩艺。以西魏朝为基座而论,他们这些“富N代”们,玩得倒很热闹,而令人十分悲吹的是,在玩的过程中所造就的灾祸,使得社会的中下层人士简直要“苦毙”了;底层的百姓之苦难,更不消说。

        倘以政治文化之角度而言,新朝建立初期的首要政务,就是把前朝接收过来的“降臣”,统统纳入敌对阶级之列进行洗脑专政,整你没商量。可想而知,其中这些中下层仕人想要翻身成业,是怎样的艰难;须要怎样绝好的运气和不懈的努力呢?加之奴性文化主要特色之熏陶,惹得其中的文仕,在继续拼搏求仕的人生路上,即难免颇有几分媚态和媚骨。可耻吧?但我表示深度理解和极度同情。因为儒圣们所著教义之精华,就是要弟子们为主子服务。换个角度说,仕人之苦楚,是因向新主“显才”以求得晋级而产生,即使他们才华盖世却仍难免媚态。中国历史上新政之初的这一特征,也注定了——这类中下层仕人因不得其志,骨子里同时具有深沉的“叛逆”情结在内。初唐文坛四杰之首王勃者,正是唐初此类“隋末降臣”的后人,他才华和胸襟都十分了得,却更兼有几分媚态和媚骨,却也具有一定的叛逆情结。

        王勃,字子安,大约生于650年,即唐朝建国30年之后。王氏一族,是南梁至隋初时代的豪门望族。王勃的远祖王份,为南梁的权贵兼文豪。南梁时代有个江淹,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就是“江郎才尽”一词说的那位才子--王勃的远祖王份,与这位江郎大约同时同朝。南梁时代的王氏,姻结皇室,显达之极。王勃的祖父王通、叔祖王绩都是南梁末、隋初的权贵兼大儒。一直到隋朝之后和唐初,王氏还都享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唐初之时,王勃的父亲王福畤,仍然在朝为官;王勃幼时有神童之誉,被召入宫陪伴太子李贤读书。但后来太子李贤被废,王福畤因陷于新政斗争的漩涡之中受到打击,被远贬交趾做了县令;王勃也因李贤失势、又因自己恃才放旷而受到连累,被逐出宫浪迹江湖。交趾,即今天的越南首都河内。啧!难怪后世贤孙念念不忘汉唐雄风。汉唐时代,河内只是“中国”的一个边区政府。王勃因有如此厚实之家学渊源,复加天资聪颖,故而才华盖世,名列初唐文坛四杰之首。

        初唐的革新派文人,他们虽然都鄙视当时流行的空洞、奉迎式“上官体”,崇尚言之有物的诗风,主张文学的实用价值;但依然掩饰不住魏晋以来文坛上的浮华和虚夸之风,并略带悲丧之旨。这种特征,应该缘于他们对六朝、隋、唐时代历史变迁的感慨。王勃的五律《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就是一首出色的写景兼抒情杰作,笔力雄浑,内涵充实。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其写景,即体现了宽阔的胸襟;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其抒情,又表达了豪爽的男子情怀。但在同时,该诗却无法遮掩王勃略带忧愤的心情。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宦游”二字,正是求仕之途浪迹萍踪的辛酸写照。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这位称作杜少府的朋友,应该是求仕初步成功了,将去蜀州上任。在分别时,他们虽然相互劝勉,却时时忍不住都提襟拭泪。简直说尽了宦游者求仕的苦楚。

        成就王勃最高文化名望的,是他的骈体文章《滕王阁序》。
        滕王阁,唐高祖李渊之子李元婴主持修建。李渊很早在太原做唐国公时,就妻妾成群,他有许多儿子;李世民是第二个儿子,李元婴是第二十二个儿子,爵封滕王,时任洪州(南昌)都督。呵,他与李世民中间,还隔着二十个哥哥哪!滕王李元婴骄奢淫逸,据说,他却酷爱艺术,有点艺术天赋。起初,只是为了让一群婀娜多姿的苏州名伎和仪态万方的江南粉娃,有个象样的跳舞所在,遂起意建造此楼。殊料,皇家权贵一个为求享乐的潇洒念头,竟然成就了一处样板工程之千古名胜。南昌的滕王阁,与武汉的黄鹤楼、岳阳的岳阳楼,并称江南三大楼阁;算是中国古代建筑艺术史上的辉煌成就。很装他哥的说,这些都是古中国劳动人民在文化、艺术、建筑领域的智慧之结晶;当然,也是古中国劳动人民所纳的税金和血汗的集锦。

        王勃来到南昌的滕王阁,实属偶然。他因要去交趾探望父亲,路过洪州(南昌)歇脚。时任洪州刺史的地方长官,名叫阎伯屿,他在滕王阁大宴宾客,为一个同僚饯行。王勃恰逢到此,即被邀请入席;可见唐初的王氏,依然颇有名望和地位。想必这个宴会,一定还具有其它很深的政坛上的社交意义,因时过境迁,已无法详查。总之,阎伯屿邀集江南各界名流在此尽情潇洒。佳人美酒,风花雪月;席间,定然少不了吟诗填赋的雅事。据说,阎刺史大人,其实早已安排他的女婿准备了序文,于席间不过假意客套一番,恭让友人来做。不料,王勃年轻气盛,毫不客气,提笔运气,一挥而就;终于弄假成真。据传,阎伯屿见状黑着脸,只好将就作罢,但又命人在王勃身边观守,边写边念,报与众宾客欣赏。当闻“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之时,阎司令长官竟忍不住弃杯叫好,遂满座皆惊,称奇道妙。
        这下,王勃小子真可谓帅呆了。

        自然,《滕王阁序》写得确实好。不但层次分明,结构严谨。并且,可以算作魏晋唐床文章中集引典、评史、明理、叙述、描景、议论、抒情、伸志为一体的超级杰作。在该篇中,王勃几乎使中国文章的各类创作手法,包括平俗的应对、敬慕、吹捧、酬和、客套等等日常实用文体的写作手法,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复加声律讲究,词藻华美;间错有致,相得益彰;抑扬顿挫,过节无痕;堪称中国文化史上一绝。而且,做为一个宦游者,他向在座的权贵们展示了自己风采的同时,也隐隐地流出了怀才不遇的感慨。究竟王勃是不是从此得到了当朝权贵的关注?现在已经无法详考。但可以说,王勃于偶然间成就的这篇中国文学史上的神话,带给当代和后世的感染和轰动,并不亚于曹子建的《洛神赋》;并且在写实、言物、伸志、抒情等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可能都沉浸在王勃的盖世才华中只顾陶醉,而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即:仅有二十几岁(或说十几岁)的王勃,为何会在此时此地,能把自己的才华发挥到极致的境界呢?也就是说,成就王勃这篇文化精品的因素,其必然性又在哪里?

        好吧,我就此略述己见。
        在《滕王阁序》的最后,王勃诗云:“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很明显,所谓物换星移,就是王勃对历史变迁的感叹。所谓潭影日悠悠、长江空自流,就是他站在大自然的角度,来看待这些历史的变化和发展。那么,一个弱冠童子,其诗文的见识和境界,为何又能如此成熟老道呢?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江南大地的这一景象和雄姿,正是当初南梁王朝势力范围所及之格局。那么,王勃的心胸,为何还能表现的如此豪迈呢?开篇已经探明,王氏一族乃南梁的名门豪族,复加姻联皇室,显达一时。而滕王阁所处的洪州南昌之地,正是南梁都城南京的侧翼、通往江汉湘越之门户。当王勃到此,眼见滕王阁之辉煌壮丽;恰逢宴会之上,当朝权贵的无限风流。故,倘再对照着自己于仕途奔波中几乎落迫的处境,难免不让他回忆起南梁时代王氏先祖们的英姿。

        阁中帝子今何在?从表面上看,是王勃对滕王李元婴的亲切问候。但现在既然已探明原委,就当完全可以肯定,当时的王勃,就是在对其魏晋时期王氏先祖英姿的缅怀。那么,你能来否定他在其中暗藏却根本无法掩饰的“叛逆”情结么?其实,王勃之所以能够成就此文,偶然中更见其必然的一个条件,应是因有了开始“喧宾夺主”的这一主要前提。他说: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以文中王勃所体现出来的学识和教养观照,他不会不懂这种场合的礼节和规矩。也就是说,为这个宴会来做序文的这一雅举,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王勃一介书生的头上。王勃自己也知道得明明白白。而之所以他敢于喧宾夺主,除了对自己的才学胸有成竹以外,还应缘于他这种敢作敢为的叛逆情结带来的勇气和自信。我们再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以王勃的家世和家学渊源为基础而论,中国的文人,在这些叛逆情结、忧虑情结、落迫情结的共同作用之下所成就的文化巨著,与曹子建的《洛神赋》一样,也可能只有在特殊时代、特殊地域、特殊人物的身上——当这些偶然条件同时成熟之后,其必然性才可以发生。
        恰好,王勃把这些条件占全了,于是《滕王阁序》诞生。

        初唐中下层文人的叛逆情结,倘从好处着眼,就是他们在文化、政治领域所体现出来的大胆的革新精神。不只是初唐四杰所主张的文学创新,而在以后的宋之问、陈子昂等少壮派身上所主张的政治革新中,都有所体现。当然了,宋、陈他们的得志,自然与武则天创新的意志有很大关联。但是,倘从另外一个较为复杂的角度着眼,这些连同忧虑、落迫情结在内的叛逆情结,一旦在各个阶层的文人身上布满,倘又得不到及时的理解和安抚,恐怕就要引起社会思潮的剧烈激荡,继而影响到其它领域。不久之后,在初唐的文坛上出现了一个侠义型才子,名叫骆宾王,他更怀有叛逆情结。骆宾王是初唐时代出身于下层阶级的一个文人,他满怀着一腔济世之志却处处碰壁;一生在求仕为官之途,虽然才高八斗却非常不如意。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既然一片丹心无处寄托,那就另做打算。

        事实正是如此,骆宾王几乎沉寂了大半生。果然,后来在大唐一个元勋级高干子弟“徐李敬业”的怂恿下,由他发檄在扬州发动兵变,向大唐王朝寻求“平等”。或许,起草《讨武檄文》的骆宾王,与创作《滕王阁序》的王勃一样,他们眼观和胸怀的,正是烟雨蒙蒙的江南半壁。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后来,唐末的杜牧面对大唐的衰微,对历史变迁中秀丽无比的江南半壁,发出同样博大精深的感慨。但天才大都早死,从洪州南昌到南越、去交趾渡海之时,王勃不慎落水受惊而亡,终年二十七岁。初唐时代,一颗耀眼的文化明星,不幸殒落。

        本文节选自唐都浪子《诗解大唐》之二十四:略论王勃的叛逆情结
    唐都浪子 发表于:2017/1/17 18:5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