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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6月14日 11:25   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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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百花园遗址
         林正德
                            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念奴娇·昆仑》

    怀着重游百花园的悦情,
    在夏日洒满阳光的早晨,
    迎着扑面飒然而至的清风,
    “铁甲车”欢快在绿海中穿行。
    弱水潺潺冲击着藻荇,
    蓊郁的龙眼树呈复荫,
    二三位老翁在歇息欠伸,
    好一派南国乡村的野氛。

    几年的阔别记忆稀疏,
    庄畴的小径难辨立踯躅,
    我披襟问津前进的道途,
    生在大自然含苞欲放的小姑,
    眨着黠慧的黑眼睛指出了路。

    一个劲踩着脚踏向前,
    遇到了放牯牛的少年。
    “小鬼,百花园到了吗?”
    “这儿就是!”
    我不敢相信自己所听,
    更不相信自己所见。
    视野里只有几畦稻田,
    像几块粗糙的绿地毯,
    无规则地在面前展现。
    亭亭玉立的白玉兰树素裹淡妆,
    像美丽的缪司们提着花篮,
    吐蕊的白玉兰馨香芬芳,
    只有这一些还告诉了我们:
    “这里的确就是昨天的百花园。”

    一股狂飙掠过了历史的长河,
    时代的变迁使这里冷落萧瑟。
    小木桥依然横在涧壑,
    但再也没有二十四美人明月吹箫和歌,
    支离破碎的略彴摇摇欲折,
    好似徐娘已到了年老色衰的时刻。

    清澈的小溪蜉蝣在嬉玩,
    锦鱼鳞光闪闪地在翔潜,
    参天的榕树披拂着美髯,
    上有一群黄鹂起舞翩跹,
    好像是徐悲鸿的一幅图案,
    往事回忆的思潮涌上了心坎。

    遥岑远目想当年,
    到处是盛开着万紫千红的琼葩,
    百花千卉在这里竞妍争姹。
    在雄风徐来,欲凌成仙的茶家,
                                  戴着日光镜的陈老品着茉莉花茶,
    娴雅姣美的夫人张茜正与小妮亲狎,
    共赏着百合花盛放的良辰美景。

    红艳露凝香的牡丹,
    像天生丽质的杨玉环;
    灼灼其华有情的芍药,
    像含情脉脉、多愁善感的林黛玉;
    婀娜多姿、绰约动人的玫瑰,
    像竟引起特洛伊战争的海伦;
    雍容华贵而又傲霜枝的菊花,
    像充满血肉个性的安娜·卡列尼娜。

    这里使陈老还老返童,
    这里使青春的烈火燃得更通红,
    一对对情侣携手与共,
    面对着花儿的笑容,
    将心灵的吉他有力地拨动:
    愿爱情
          生活
              未来,
    像这里的瑰花发鲜荣。

    灌满了长风白色的帆,
    在深邃的思想汪洋里尽情地游玩。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乱了浮想联翩,
    我默然抬头探看,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绿水畔,
    一对年轻的女郎在那儿捶衣裳水花飞溅,
    看她们玉容华姿一模一样难分辨,
    大约,不是姊妹,即是女娈。
    她们操着标准的北京音兴奋地对谈,
    清脆悦耳的绮语打动人的心弦。
    我仔细将她俩端详欣羡,
    虽然是十分朴素的打扮,
    却像紫罗兰一样的柔曼。
    瞳人如天上的明星在眨眼,
    天庭仙女般的容颜秀娟娟,
    健美的身段被阳光晒得红茜,
    这一切甚是稀罕,
    她们是来自何方的淑媛?
    根本不是这里池塘里的白莲,
    却像印度的大丽来到了百花园。
    我无法弄出个所以然,
    她们洗完了衣裳笑语盈盈姗姗归返,
    我凝视着姑娘背部的乌黑结辫,
    直至少女的倩影消失在大道上。

    我惆怅茫然地伫立着,
    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如过眼烟云,所有的一切俱无影无踪了,
    占据在百花园的依然是寥寥几畦稻禾。
    也许,现在不需要像那对姑娘一样的花朵,
    但是,拭看将来的一天,
    祖国的大地必将开满灿烂的鲜花,
    到那时候再来唱一曲百花园的歌吧!

                            1971.6.19.
    背景说明:在福州的著名花卉之乡——建新乡,文革前有一个遐尔闻名的百花园,栽种着
    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吸引着大批游客来这里参观,当年陈毅元帅曾携夫人张茜游览参观过百花园,然而,在文革期间,在极“左”路线推行下,百花园被彻底摧残了,改为种田。笔者在1971年上山回榕之际,独自跑到百花园游玩,面对满目凋零的百花园,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就写下了这首诗,同时,该诗也对新诗如何压韵做了一些初步的尝试。

    林正德 发表于 原创文学 | 评论(0) | 引用(0)


    2017年1月15日 12:52   晴天 
    开新窗口访问该主题 西吴曲·在张苍水墓前的沉思(新韵)
    西吴曲·在张苍水墓前的沉思(新韵)
                林正德

                 话南明旧事重省,记清兵大举入关逞。
               更扬州血洗,屠城嘉定三哽。
               地裂天崩,神转个雄狮身挺。
               聚义士盘踞舟山,战海域纵横风景。

                    撤军集庆,遭重挫连连,东山再兴若梦。
                   匿岛罄。
                   被押穿戴明服,江边诀拜,父老乡亲号慟。
                     吴山遥望,叹道大好河山,生死尽英杰,凭吊荔峰冢。
    注:1.南明:南明公元1644年李自成农民军攻破北京,明毅宗朱由检于煤山自缢,明亡。后来清军入主中原,明朝宗室先后在南方建立的抵抗满清政权的统称。
    2.更扬州血洗:即扬州十日,又称扬州屠城,是据幸存者王秀楚著作《杨州十日记》所述于1645年(南明弘光元年,清世祖顺治二年)四月发生在多铎统帅的清军攻破扬州城后对城中平民进行惨烈的大屠杀事件,扬州死难数达十万人。
    3.屠城嘉定三哽:即嘉定三屠,清顺治二年(1645年)六月,清军再下剃发令,令十天之内,全国百姓一律剃头,“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严重伤害汉族百姓的民族感情,百姓纷纷起而抗清,其中嘉定人民的抗清反剃发斗争尤为顽强激烈,分别于同年六月十三日、六月十四日、八月十六日三次遭屠城。史称“嘉定三屠”。
    4.地裂天崩:张苍水时代,同时代的黄宗羲称之为“天崩地裂”。
    5.神转个雄狮身挺:张苍水(1620-1664年),名煌言,号苍水,浙江鄞县人,其乃举人出身,曾自述“将略原非所长”,但却被人称为“怒海雄狮”,他的一生可以称为“神转折”的一生。
    6.舟山:弘光元年(1645年),张苍水与钱肃乐、沈宸荃等人起兵抗清,奉鲁王朱以海监国于绍兴,授翰林修撰。后清兵破钱塘,随鲁王逃至浙闽沿海,入据舟山。
    7.战海域纵横风景:张苍水曾率军出没风涛,转战千里海疆,四入长江,三下闽江,二遭台风,百折不挠,“楼船浮沉三千里,义帜纵横二十年”。
    8.集庆:南京别称,在攻打南京的战斗中,张苍水的军队已杀至南京城下,这时的南京城兵力不足,人心涣散,如果郑成功从陆路进军,就能与张苍水的军队合兵,对南京形成合围,从而一举拿下南京。可是,郑成功却选择了路途遥远的水路,结果使清军的援军先与郑成功到达南京。张苍水因兵少,只能撤退,就这样失去了一次很好的机会。
    9.遭重挫连连:正当张苍水退守临山岛,准备东山再起的时候,却遭到了一连串的打击!1662年4月,南明的永历帝在昆明被吴三桂所杀;5月,郑成功死于台湾;次年11月,鲁王又死于金门,抗清形势急转直下。
    10.匿岛罄:眼见抗清斗争大势已去,于是,张苍水将义军人马全部解散,本人则携随从罗纶及部属数人,驾一条小舟,登上南田岛(今浙江象山南)附近一个名为悬山花岙的荒僻小岛上隐居。由于岛上不出产粮食,只能化装泛舟外出购买。
    11.被押穿戴明服:清廷浙江总督赵廷臣、提督张杰从降将处探知张苍水藏身于附近海岛,就派遣兵丁潜伏于舟山的普陀、朱家尖一带,不久果然截获了其购粮船,当即利用所获船只连夜赶往花岙。七月十七日天色未明时分,清兵出其不意地闯入其居室,将张苍水、罗纶以及部属叶金、王发,侍者杨冠玉等人擒获。张苍水被押回宁波时,他头戴方巾,身穿明服,神态自若。几天后,张苍水被押往杭州。解省那天,宁波全城百姓都拥上街头含泪向张苍水告别。张苍水走下囚轿,稳步来到江边,撩袍下跪,祝祷道:大明兵部尚书孤臣张煌言辞别故里。祝完,他又向为他来送行的众百姓跪了下去,说道:煌言向父老乡亲们告辞了!说完,叩头拜了四拜,顿时,人群中哭声一片。
    12.吴山:即凤凰山,1664年10月25日(康熙三年九月初七日),张煌言被清军杀害于杭州弼教坊。当他赴刑场时,大义凛然,面无惧色,抬头举目望见凤凰山,叹息说:“大好江山,可惜沦于腥膻!”
    13.荔峰:即荔枝峰,人们为遵照他在“入武林中”的愿望,把他葬在杭州南屏山北麓荔枝峰下,与岳飞、于谦的墓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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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1月7日 16:34   晴天 
    开新窗口访问该主题 双双燕·与鸟共飞
    双双燕·与鸟共飞
             ——法国纪录片《鸟的迁徙》拍摄记有感(新韵)
                  林正德
       “鸟类的迁徙,是关于承诺的故事,归来的承诺。历经重重危机后的数千里旅行,只为了一个目的,生存……候鸟迁徙是一场生命的搏斗。”
                                      ——法国纪录片《鸟的迁徙》开场旁白
                     至秋雁鹤,正迁徙迢迢,去年相伴。
                     出神入化,特技摄拍惊叹!
                     奇迹翱翔不倦,让看众、同飞浩漫。
                     飘然欲醉云端,抚翼和鸣舒展。
          
                     悠览,江河断岸。
                     爱掠地争先,比夸轻健。
                     雪山穿越,大海谷峡艰险。
                     泽沼栖息警眼,过旷野、天涯归返。
                     承诺信守铮铮,岁岁始终誉赞!
    注:1.去年:雅克·贝汉摄制组前后用了四年来拍摄这部影片,在第一年内,他们基本不拍摄,只是跟着鸟到处迁徙,和这些鸟混得很熟,使得这些鸟对他们不再警觉。
    2.特技:从第二年拍摄开始,他们使用了动力伞、小型飞机,以及像鸟一样大小的内藏摄像机的航模等工具,把特殊的镜头固定在一个探头里,远远地伸过去拍。同时他们还驯养了一批野生鸟类,做为群众演员,用于拍摄在航空母舰和工厂那几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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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12月24日 12:04   晴天 
    开新窗口访问该主题 消失了的福州洋墓亭
    消失了的福州洋墓亭
                   林正德
       数年前,我在《做大福州这块蛋糕异类见》一文中道:“我觉得有两处被毁旧址有重建的必要,一个是洋墓亭。美国、英国人历来对遗体十分重视,如在菲律宾马尼拉的二战时期美军阵亡将士公墓就修得十分气派,是世界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美国人至今仍在寻找在越战、朝鲜战争中阵亡、失踪军人的遗骸;在二战中,有许多美国空军飞行员在飞越中印‘死亡航线’时坠机身亡,时至今日他们还不畏艰难险阻,从荒无人烟的险峻无比的深山峡谷中冒险运出美国军人的遗骸,并运回本土安葬。福州洋墓亭的旧址在福建师大附中和原市橡胶厂一带,只是不知那些墓碑及死者相关资料是否还存留着,若早已扫荡无遗,那就没话说了。还有一个就是跑马场,跑马场的旧址就是现在的福州市人民体育场,据悉现在全国有十几个跑马场,上海还有赛狗场,北京可以重建永定门城楼,我们福州的跑马场历史也很悠久,它是五口通商的历史见证,我们为什么就不可以重建跑马场?它甚至比重建旧海关更有实用价值。”时至今日,我仍坚持己见。
    本文只说洋墓亭。我是1962年夏考进福建师院附中(今师大附中)初中,当时初一学生的课间操是在校园的小操场进行,那小操场是在靠近校门的桃花山半山坡上,被铲成一块平地就成了小操场,而小操场外东侧是一个梯形草坡,坡下边用竹篱笆圈围着。篱笆外面就是一片荒芜的杂草丛生的洋墓亭,在我依稀记忆中,站在操场东面外侧,可以望见那里还残存几个石棺墓碑。解放后,福州的大学院校大合并调整,桃花山划入福建师院管辖地盘,1953年,师院教育系刚迁入原寻珍女中校址的桃花山。后来,师院院方又认为桃花山地区最适应扩建为附中的校园,于是在1954年8月将教育系与附中对换校舍,这样,整座桃花山法理上都属于师院附中。可是,当时桃花山相当多地方都是荒山,而那时附中总务处领导思想滞后保守,圈篱笆、筑围墙都只建在半山坡上,将山麓、山脚大片土地(包括洋墓亭在内)拱手让人,以至于后来发现校园太小了,又花大价钱从他人手里购回原本属于附中的部分地产,这些都是后话。
    一位师大附中退休老师在给我的电邮中说他记忆中的洋墓亭道:“记得在师大念书经过马路时曾见过一排排青石盖板,立着墓碑,至今还有印象,但59年进附中时好像已没了,至少大部分没了,所以可能大部分是在58年前后被毁了,我没有文革中红卫兵毁墓的印象。”又一位附中退休老师也在给我的电邮中说:“关于洋墓亭,记得我来附中时(1961年)坟墓就已经全部清理,只剩一些可能是做墓的石头还在,所以我说是文革前清理掉。那间看墓人小屋则还在,是六几年才毁掉就记不清了,但肯定是文革前的事。文革前附中要扩建运动场,语文组也参加义务劳动,我和林××、戴××、方××、孙××等五六个人都去扛石头(墓石、墓碑之类),因踏差一脚拐了一下,差点被墓碑砸断脚,所以还记得。”还有一位附中退休老师则听人说,洋墓亭是在第二次中东战争期间(1956年)被毁的,为了表示支持埃及和阿拉伯反对帝国主义。一位我以前的老邻居在看了我的初稿在网上发帖说:“关于该墓是何时被毁,我可以确定是50年代大炼钢,孩童时看见一个个小炼铁炉,不是很高,2-3米左右,火光冲天!一片所谓……!被毁之前,正如照片中有铁门那张,历历在目!困难时期去桃花山取桃胶吃,还加了些糖,但还是吃不下!一切随着时间,沒了,沒了!”大约,这就是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的洋墓亭毁坏荒芜的情景。
    洋墓亭(Foochow Mission Cemetery)是一个教会公墓,始建于1848年。1842年《南京条约》之后,福州开埠,外国传教士开始进入福州,美部会和美以美会于1847年分别在福州建立了教会。1784年12月24日,美国卫理公会(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在马里兰州巴尔的摩成立,该会属于基督新教一个较大的宗派——卫斯理宗。以后经过数次分裂,形成美以美会、监理会、美普会、循理会和圣教会等。1844年美国南北卫理公会因为黑奴问题大分裂,在美国南方的称监理会,在美国北方的则称美以美会(The 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清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4月15日,柯林牧师和怀德牧师夫妇乘大帆船“赫伯尔”号由美国波士顿启程来华,9月7日抵达福州,建立美以美会,自此福州成为美以美会的远东“宣教”中心。由于当时福州城里的儒生们极力排斥外国人来华传播文化、教育、医学、宗教,他们只能在还是坟山的烟台山山顶建立福州基督教天安堂,次年麦利和教士又相继来到福州,于是他们共同建造了天安堂,这是东亚卫理宗教会的发祥地。
    当时,福州本地百姓会说官话会写汉字的人很少,为了能在福州高效地传播福音,研究并掌握本地的语言便成了这些传教士的当务之急。怀德牧师毕业于美国韦斯利安大学,后在耶鲁大学修神学,懂得医学,他根据福州话韵书《戚林八音》设计出的一种罗马化文字,英文也称作“Foochow Romanized”,平话字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了。后继的传教士和学者——美国美以美会传教士麦利和、美国公理会传教士摩嘉立(在福州生活了半个世纪)、E. H. Parker(英国外交官)等诸人又不断地简化、规范并丰富琼斯音标。它从最初的方案到标准化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于19世纪下半叶定型。在19世纪到20世纪上半叶,平话字一度兴盛于福州话通行区的教会内,成为了信徒书写母语的首选,《圣经》《赞美诗集》以及大量的传教作品都使用了平话字,一些教会学校将平话字学习列入课程当中,如福州陶淑女中、格致书院等。然而,平话字从未走出教会的圈子步入民间,即便是教会的人,也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平话字。随着近一个世纪来国语运动的发展,平话字逐渐被人遗忘。
    1848年5月25日,美以美会怀德牧师之妻简·伊莎贝拉·怀德夫人(Jane Isabel White)病逝,她是第一位逝世于福州的基督教新教传教士,怎么办,总不能死无葬身之地吧?清政府允许美以美会在仓前山租地以用作怀德夫人的坟墓。美以美会便在仓山桃花山麓租下一块遮蔽在橄榄树和番石榴树树荫下的青草丛生的地界。当时,桃花山是一大片遍植松树、冷杉的福州本地人的坟场。在墓地建立之初,传教士的墓被周围数千座本土坟墓所包围,占地不过数百平方英尺,仅由一些灌木丛与本地墓地分隔开来,传教士简·伊莎贝拉的花岗岩墓石和本地福州人的各式各样的墓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后数十年,该墓地的范围才逐渐扩大,占地约6-7亩,先后埋葬了自1848年之后一个多世纪里在福州逝世的西方传教士、医生、领事、商人等,共有400余具尸骸。所有的石棺墓穴排列整齐,长2米,宽1米,彼此间隔0.5米,有的墓碑上还立有插上双翼的安琪儿石雕像,在周围还栽满郁郁葱葱的橄榄树、番石榴树,环境宁静优美。整块墓陵呈长方形,四周用围墙围了起来,墙头呈三角形。在洋墓亭北侧有一扇铁栅门,两根门石柱雕刻成有点像中式华表的花纹。在门内东侧有间小屋给守墓人居住。1858年,万为牧师曾为洋墓亭画了一张铅笔素描,至今仍留存着。如果这儿环境不佳,会有人来此画画吗?
    许多埋葬在这里的人都有着传奇式的经历,如第一位入葬的美以美会怀德牧师之妻简·伊莎贝拉·怀德夫人,她同丈夫一起乘大帆船“赫伯尔”号由美国波士顿启程,在海上颠簸了近5个月才抵达福州,他们创建了天安堂,又发明了平话字,这可是准世界语啊!还有怀德(Moses,Clark,White)牧师也于1900年逝世,享年81岁。此外,和怀德夫妇同船来榕的柯林(Judson,Dwight,Collins)牧师,在1849年喜谷离开福州之后,由其出任福州美以美会会督,他于1852年才29岁就英年早逝,也葬于洋墓亭。发士(Carl Joseph Fast,1822-1850)牧师,他是第二个来中国的瑞典语传教士,瑞典行道会,1850年11月13日,两个传教士在闽江口五虎门外遭海盗袭击毒打,海盗从船上取钱后残忍撕票,手持一把手枪的elgqvis幸免于难,而发士当场身亡,年仅28岁,他是第一位在福州殉道的新教传教士。福建巡抚徐继畬在三天内捕获真凶,案件在11月18日结案,三名罪犯绳之以法。柯为梁(Dauphin William Osgood,1845-1880)牧师,美部会,行医人员。1870年,柯为梁医师在福州创建保福山圣教医馆,从1810年10月至1880年8月,他在福州行医10年,用西医戒除华人鸦片烟瘾,尤其是在向福州社会介绍西方生理学以及研究中国医学方面都做出许多开创性工作,翻开近代中国医疗事业新篇章。在他指导下,清光绪四年(1878年),美部会在福州成立近代中国民间第三个“反吸食鸦片会”,会址就设在保福山圣教医馆,有2000多人在那里戒烟。1887年,他利用业余时间将英语世界标准解剖书《Gray’s Anatomy》译成中文《全体阐微》,并由林鼎文中医师作序,全书共计6卷,插图260幅。此外,他还将《医馆略述》等多部医学作品翻译成中文,并著述《圣教医馆施医单》《医馆略述四书》《保福山圣教医馆略述十八编》等医学著作。怀礼(Isaac William Wiley,1825—1884)牧师,1825年3月29日,怀礼出生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刘易斯顿,美国医生、美以美会差会在中国的传教士、牧师、神学院院长、美以美会驻华会督。古田县医院的前身古田怀礼医院始创于1891年,最先是由美以美会所建的男妇医馆为纪念美国来福州的怀礼会督募建而取名的。薛承恩(Nathan Sites ,1830—1895)牧师,美国美以美会差会传教士,出生于美国俄亥俄州里奇兰县Bellville,毕业于美国俄亥俄州的俄亥俄卫斯理大学,1861年和妻子一同抵达中国福州,开始传教生涯。同治五年(1866年)十月,为黄福居、黄乃裳叔侄受洗。他选择到乡村生活,住在中国农民中间。他在传教中也遇到过许多阻碍,例如在南平重建教堂时,教堂被暴民毁坏,他的面部也受伤留下深深的疤痕。1895年2月10日,薛承恩病逝于福州。1912年,他的妻子所写关于他在中国传教事业的书《An Epic of the East》(《一部东方史诗》)出版。其译作《天文图说》《圣经图说》和《卫斯理传》等,由黄乃裳协助翻译。史荦伯(Robert Warren Stewart,1850—1895)牧师,英国圣公会差会,1850年3月9日,史荦伯出生在爱尔兰的望族,毕业于都柏林三一大学,1876年,26岁的史荦伯受英国圣公会差会 (CMS)派遣,携新婚妻子路易莎(Louisa Kathleen Stewart)前往中国福州传教,负责教育工作。他在福州乌石山创办榕城两等小学,在乌石山教案中被毁。1892年,史荦伯前往澳大利亚,在各地举行巡回聚会,招募青年宣教士前往中国传教。在回到中国后,史荦伯夫妇调往古田县,并且负责照顾当地英国圣公会差会 (女部)(Church of England Zenana Mission)的12位单身女传教士(在福建共有26名)。在1895年8月1日的古田教案(Kucheng Massacre)中,古田斋教教徒袭击了其时正于古田华山上避暑的英国传教士史荦伯及其妻儿和随行的其他女性教士,死伤十余人,仅幸存五人,其中有两个是史荦伯的孩子(一个摔断了一边膝盖,另一个被戳瞎了一只眼睛),焚毁房屋两栋。在中国教会历史上能与之相比的只有发生于1870年的天津教案。史荦伯夫妇和这些单身女传教士被斋教暴徒杀害,十一名遇难者的遗体都被葬于洋墓亭。史荦伯遇难后,古田的圣公会学校以他命名,1920年代发展为史荦伯初级中学,即今日的古田第二中学。
    此外,安葬于洋墓亭的还有夏察理牧师(Charles Hartwell,1825—1905),福州美部会会督,也是个语言学家、福州语书籍的翻译者和写作者。在他去世后,夏公遗爱堂就是为纪念美部会传教士夏察理而建。民国十六年(公元1927年),在华传教的基督教教派英国长老会、伦敦会、公理会合并成立中华基督教会,福建成立中华基督教会闽中协会,该堂成为中华基督教会闽中协会属下的教堂。1950年代以后,该堂改称基督教开元堂。文化大革命中,该堂为街道占用创办鼓楼装订社,约1970年代拆毁改建为四层厂房。程吕底亚牧师(Lydia Trimble,1863—1941),原籍加拿大,美以美会女传教士,华南女子文理学院的创始人。她毕业于西弗特尔师范大学。1889年12月,受美以美女布道会派遣来福建传教,时年26岁。她在福建开始了50余年的办学生涯。她最早落脚在福清,在龙田办了龙田妇女学校(现为龙田中心小学)。后来她又前往平潭,办了一所小学,即现在的平潭实验小学。
    1904年(清光绪三十年),她参加美以美会在美国洛杉矶召开的常会,在会上她呼吁在中国南方建立一所女子学院。会议决定在福州创办女子学院,由程吕底亚等3人组成筹备委员会。
    1907年,华南女子大学董事部正式成立,程吕底亚被任命为第一任校长。1921年,由校友捐赠建造的以校长程吕底亚命名的程氏楼在仓山岭后校区动工,1923年落成,加上原有的彭氏楼、谷莲楼(亦名谷氏楼),形成蔚为壮观的楼群,今为福建师大校部所在地,被列为文物保护建筑。1925年1月,年逾花甲的程吕底亚辞去校长一职。1928年,华南女子大学因不符合大学须有三个以上学院之规定,改名华南女子文理学院,大学附中也改名为学院附中。力宣德(George Carleton Lacy,1888—1951),美国美以美会传教士,中国大陆最后一任卫理公会会督。力宣德为传教士力为廉的大儿子,1888年12月28日出生在中国福州。他的父亲力为廉和母亲艾没,于1887年从密尔沃基来到福州,服务于福州英华书院和美华书局。力宣德幼年就读于福州和上海的差会学校,后来回到美国,1911年获俄亥俄卫斯理大学文学士学位,1913年获加略特圣经学院神学士学位,1914年获西北大学文学硕士学位,1928年获加略特圣经学院神学博士学位。1918年,他与广州基督教女青年会干事Harriet Lang Boutelle结婚。1941年,力宣德被选为华中教区会督,被分配到福州开展工作。当他的教区被日本军队侵占时,他被迫在中国内地四处奔走,处理各地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力宣德的主教任期结束于1949年,新中国政权的成立,无法举行大会和选举。因此他正式辞职,将权力交给陈文渊会督。1950年,所有外国传教士被迫撤离中国大陆,他是惟一未能得到出境许可证的西方人,被新政权软禁在家。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他一直有病,只有他忠实的厨师被允许见他。1951年12月11日,在孤独中,他因心脏病死于福州协和医院,他的厨师是惟一允许参加葬礼的人。力宣德安葬在洋墓亭教会公墓,有一个没有标记的墓碑。
    事实上,洋墓亭是毁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而不是文革时期。1970年,该地又被改建为福州橡胶厂。现今橡胶厂已拆除,原先洋墓亭的地界大部分位于福建师大附中今天内东侧,那是1997年师大附中在省教育厅支持下,从某房地产公司花大价钱买下3亩地。而另小一部分已被房地产公司购置开发楼盘。
    2013年4月16日《海峡都市报》一文报道说:“在福州仓山区时代中学门口的进步路上,一座沿街延伸的灰色围墙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不过,几天前,当老建筑爱好者池志海路过这里时,围墙上两处独特的花纹引起了他的注意。一番研究后,他发现这两处花纹原来属于仓山洋墓亭的石柱”。实际上,这两根石柱就是洋墓亭铁栅门的门柱。
          2012年6月27日《东南快报》一文题为《她说自己是半个福州人 在这里她看到祖先的牵挂》说:“美国传教士Lyman Peet1847年的时候,就来到福州传教,是福州历史上最早一批到福州传教的教士之一。福州不仅吸引了他,还影响了他们三代人,他的儿子、孙子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直到死去。//昨天,他的第五代后人Me-lissa Heim来福州想看看祖先为之奉献一生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想看看埋葬他们的地方,寻找自己的‘福州根’。”
    “他们马上行动,前一天晚上刚到福州,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寻找祖先的墓碑。//Melissa Heim说,祖先们都是传教士,被葬在洋墓亭,但是如今洋墓亭早已看不到了,只在福州市仓山博物馆里遗留着三块墓碑,但是却不是他们祖先的墓碑。”
         鉴于现在洋墓亭旧址已被师大附中盖了大楼,要想在这里重建洋墓亭也是不现实的。我个人以为要真想重建的话,不妨在仓山区择个新址重建,我有个建议,可抛砖引玉,此新址可选在福州琉球墓园边上,该墓园位于仓山首山白泉庵(凤岭路26号附近)。它有些残破荒凉,亟待修复,其与洋墓亭(若重建)都是重要的海丝遗存,二者联在一处便于游客参观。目前,南公园里已建了琉球亭,在琯后街的琉球琯(柔远驿)也已全面改修竣工,筹建新港博物馆、琉球文化街区等,台江正在紧锣密鼓中,而享有“万国建筑博览会”美誉的仓山理当“跃马扬鞭自奋蹄”,时不我待,岁不我与,我希望下次Melissa Heim等美国朋友再来福州寻根时不致于失望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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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12月12日 11:41   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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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烟汇丰拾碎
                  林正德
    原汇丰银行福州分行大楼修复竣工已有些日子了,我只是偶尔路过时远观一下,最近,听说该楼周二至周六有对外开放,便抽空过去参观。我从仓山区梅坞路57号聚龙尚书院入口进去,顺着上坡路走了一二十米,即见修葺一新的汇丰银行大楼巍然矗立,这是该建筑物的侧面,在道旁砌着一堆假山,其中最抢眼的一块长方形大岩石上嵌刻着“宁静致远”四个红色大字。我沿着右边的道路往上行,来到了该楼正面,它是一座二层古罗马式柱廊式建筑,四面环廊,地面两层,地下一层,屋顶四面倒水,西式封檐。粉刷一新的大楼呈白色,二层开平窗,一层正面外廊有7道古罗马建筑的半圆拱券,正中拱门石柱上悬挂着“福州市仓山区文化馆”的牌子,下面是几级石阶,在拱洞上横装着一个巨大的LED屏,遮住了上面一半拱洞。
    我用相机拍了几张该楼外景照片之后,即拾阶而上,从正面外廊走到东面外廊,那里也有7道半圆拱券,拱柱下各置一盆大型植物盆栽,地面用暗红色六边形无釉陶瓷砖铺就,左侧玻璃窗门全都紧闭着。我折回,从正面外廊中央的拱形玻璃窗门进入厅堂,迎面所见就是一座高大陡峭的西式楼梯,至少有三十多级木梯,其楼梯及地板均为硬木,质量非常好,已使用一百多年,依旧结实耐用。我径直登上楼梯,一上楼,就见一文化馆工作人员在楼梯口处正向二位女游客介绍情况。在楼梯口右侧墙上张贴着一整排文化馆工作守则、文化馆工作人员介绍等,而楼梯口这一面的墙上则悬挂着几幅书法家的墨宝。我绕过他们,往里面走,用相机对着那一排墨宝拍了几张照片,那画框的玻璃会反光,拍出来相片效果不甚理想。
    我看见右边一房间是画室,里面无人,门敞开着,而画室东面连着外面走廊。我管自穿室而过,来到了走廊。那走廊十分宽敞,足有四五米宽,长约二十多米,其木质地板和楼里所有地板一样都油漆成深红色,虽刚装修过不一阵子,而地板的油漆有的地方都脱落成白色。走廊外面是古罗马式石砌围栏,下面是一个个花瓶似的小柱子,边上摆设几盆盆栽植物。走廊空空荡荡,无一人,我沿着走廊朝前走到底,往左拐有一半也是走廊,走过去,那里有一房间看上去是会客室摆设,在北面墙下方有一壁炉,不过,那壁炉口是用装饰物封住,据说,每一房间都置有一壁炉。
        我发现房间西面的拱式玻璃窗门可以通到楼梯口,便从那里出去了。由于楼上已无其他游客,那个工作人员一直在关注我的动静,在楼梯口处,他对我打了招呼,我就随便跟他聊了一阵,我发现他是一个老福州,对仓山和这里的情况相当熟悉。
    随后,我告辞了他,即下楼。我站在外廊石阶上向周围观望一阵,那前面是一个停车场,而这地方最早是汇丰银行的网球场,它是福州第一个网球场,其四周用铁丝网围起来,那一串串硕大的紫藤花穗垂挂在铁丝网上,紫中带蓝,鲜艳夺目,就像是一大片璀璨斑斓的彩霞。李白有诗云:“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这诗生动地刻画了紫藤优美的姿态和迷人的风采。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这网球场和紫藤花仍还存在,后来,网球场改造成篮球场,再后来建成了市二医院托儿所,这都是后话。
    实际上,这次修复的只是汇丰银行主楼,而其他附属的建筑物均未修复。在主楼的背面原有一整排足有几十米长的平房,东面是马厩,再下来是搁家车和轿子的房间,后面是车夫、轿夫及其他杂役的宿舍。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签订, 福州被定为五口通商口岸之一。英国驻福州首任领事李太郭于清道光二十四年五月(1844年7月)到福州,但在设置领事馆过程中受到本地居民的一致反对,无人肯租与房舍,几经周折才在官府的协调之下借住在乌山积翠寺厢房中。直到十年之后,经当时福建巡抚端德批准承租城外的天安山(也就是烟台山)双江台2英亩土地建设领事馆。该馆于清咸丰四年(1854年)动工,咸丰九年(1859年)完工,耗时五年,建成办公楼一座,乐群楼一座,以及一些住宅等配套建筑。英国领事馆所处的位置是烟台山的中心地带,这一带本是坟场,那么,汇丰银行处于烟台山山坡理应也是坟地。带着这个疑问,我曾询问文化馆那位工作人员,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整座烟台山都是坟墓,石厝教堂和福州高级中学那一大片全是坟场。事后,我在网上搜索到一张老照片,那是烟台山上英国驻福州领事馆、英国领事馆住宅和乐群楼的全远景照片,在建筑物下方的烟台山全为墓地,也印证了我的判断。最早的烟台山根本就没有路,以前仓山人要到台江和城里只能白天去,观音井那里有一道关卡,天一黑关卡门一关就走不了,只能绕道从龙潭角摆渡过江。在英国率先于烟台山建领事馆之际,仓前山不到9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又有美、法、荷兰、丹麦、瑞典、挪威、西班牙、德国、俄国、日本、奥匈帝国、比利时、意大利、墨西哥等16国在此设立领事馆或代办处,形成了领事馆区,还有33家洋行、8座教堂、3家教会医院、11所教会学校相继开张,风格迥异的西式建筑如雨后春笋般地拔地而起,星罗棋布,因此,包括烟台山在内的仓前山享有“万国建筑博览会”之美誉。
        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The 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 Limited),中文直译为“香港和上海银行有限公司”,英文缩写HSBC,中文简称汇丰,取“汇款丰裕”之意,创设于清同治三年(1864年),总行设香港,次年3月3日开始营业,是英国设在海外的最大私营银行之一。
    清同治五年(1866年)汇丰银行在福州设分理处,行址设于南台汇丰弄1号,同治七年(1868年)升格为分行,经理是苏格兰人F·G·Walker,属上海汇丰银行管辖。这是福州第一家银行,汇丰银行系外汇指定银行,经营业务除侨汇及进出口外汇外,主要办理榕沪、榕津木材、笋干及茶叶等押汇。存款只有义和、天祥两洋行(均为英资洋行),以及英国圣公会、中华基督教卫理公会及教会所属各学校、医院等机关存款。由于各国领事都通过这里办理经济业务,一些中国的商人也与汇丰银行有银钱往来,因此这一带成了商贾云集、名流进出的地方,甚至连银行旁边的巷子都被称为“汇丰弄”。
    我对汇丰银行建马厩颇有兴趣,在网上我搜索一张1887年汇丰银行福州分行职员们的合影老照片,感觉对坐在前排中间位置一位翘二郎腿、蓄仁丹胡的外国人有点面熟,即把我以前网上搜索保留的跑马场老照片打开比照,果然在跑马场老照片中有此公。在跑马场土地租约仪式上的合影中,有此公及汇丰银行合影坐其左边的另一位蓄仁丹胡的苏格兰人。还有一张跑马场赛马比赛活动一群外国人的合影中,此公身处最醒目位置。我在电脑上将这些照片剪辑合并,做更仔细比对,我想此公应是汇丰银行经理苏格兰人F·G·Walker,此公同其他当年在福州的英国人都酷爱赛马活动。
    汇丰银行一楼是人们往来的厅堂,二楼才是银行办公的地方,银行的发票、档案等材料都存放在地下层。抗日战争期间,该行于民国31年(1942年)迁往重庆市,抗战胜利后又迁回福州复业。
    一位曾在汇丰银行当过工友的陈依姆回忆说:“我就在银行里做工,洗衣、挑担,背都压弯了。银行里的那几个番仔(外国人)我都认识,都是女的,有的还会说福州话呢(解放后不久,番仔才搬走了)。番仔平常倒还客气,可是礼数也真多啊!比如我在那洗衣服,她们走过来,你要是没站起来敬礼,她们就会说你‘没礼数’,这哪有办法,她们时不时走过来,我还要做事哪。”(《三个依姆依伯讲述福州第一家银行——汇丰银行的如烟往事》刊于2006.3.23《东南快报》)
    这位陈依姆所说应是上世纪四十年代之事,可能那时汇丰银行职员多是女性,而非中早期。该文还讲了一事:“1944年,日本人来时,就驻扎在银行里,当时还出了件事。有个妓女被日本人强奸,怀了孩子,就在银行地下的防空洞里,日本人就要求塔亭医院(现福州市二医院)的护士去接生,护士去又怕出事。左右为难之际,陈为信医师就打算自己去,但是因为一定要带护士,他就带了个最老的包护士去。/当时我还打趣说,陈医师今天要去当接生婆了。玩笑归玩笑,大伙的心里可紧张了,就怕这一去就没了回头路。/大家都在银行外面焦急地等待着,纷纷说这下完了。可是最后神了,陈医师和包护士一点事都没有,回来了,大伙都欢呼了起来。”陈为信医师(医师执照署名为陈鹤汀),当时为福州老红十字会员、塔亭医院总务长、麻醉医师。在该文中,陈为信医师的儿子陈兆奋老先生续讲了下文:“那时,大伙正在银行外头为我父亲捏把汗的时候,父亲的心也跳得厉害,就怕日本人在防空洞里放毒气害人。/防空洞是马蹄式的,父亲走了大约25米长,从来没走过,而且漆黑一片,父亲说感觉每一步踩在地上的声音,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最后居然安然无恙,真是万幸,得感谢上帝。但是父亲额前的一簇头发,出来时发现全白了。/那已经是日军二次占领福州了,那次英国人提前撤走,日军就驻扎在银行里。”
    1944年10月5日,日军第二次入侵福州,汇丰银行成了日军宪兵队的驻地。也是同年,有次日军抓了一个抗日游击队员,用绳子捆绑在一棵树上打,当晚游击队员挣脱绳子,从汇丰银行墙边攀爬到隔壁马尾巷里,那里的居民帮他逃脱了。日军恼怒至极,准备对他们施行“三光政策”加以报复。马尾巷居民知道陈为信医师会日语,便求助于他,陈为信医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出面与日军宪兵队交涉,终于化解了一场血光之灾。
    1945年,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SACO)部队驻扎在福州期间,曾使用汇丰银行建筑的顶层搭建观察哨,监视闽江上日本船只的活动。当时在SACO服役的埃尔沃斯·史密斯留下了208张福州老照片,并由其子现居住在美国加州的一位大学教授兰迪·史密斯公布在互联网上,其中可见汇丰银行及顶层观察哨旧影。
    1947年,汇丰银行转为福州私立塔亭护士学校,银行迁往进步路27号办公。由于该行原归上海行管辖,1949年5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占领上海,同上海失去联系,便直接归属香港总行领导。同年8月,香港总行致函该行停止营业。1949年8月17日,解放军攻占福州,9月该行同上海行取得联系,10月20日正式停业。
    福州私立塔亭护士学校创办于1921年,由英国圣公会女差会在塔亭医院内建立塔亭护士学校,医院的医师兼任该校教师。1947年成立福州私立塔亭高级护士学校,汇丰银行旧址作为教学楼,校长是陈兆勤,教导主任是沈慧斌。在福州,新中国的第一批优秀护士,大多出自于这所学校。陈兆奋老先生在前面同文中回忆道:“我的大哥陈兆雄被聘为高级护士学校的教师。我就因此也入住该处”。“那里空气清新、树多、鸟语花香,每天晨曦初现和黄昏薄暮之时,我就会带上我的小提琴,站在银行前空旷的网球场上,独自一人享受我的琴声。后来,我上了厦大,就离开了那里。”
    1952年10月5日,塔亭医院、塔亭高级护士学校由福州市人民政府卫生局接办,分别定名为福州市立第二医院(先是改名为工人医院)、福州市第四护土学校。而汇丰银行原址转为市二医院宿舍。
    先后入住汇丰大楼的有何祖焕、黄排力、方景光、康雄飞、李庆安、陈祖荫等院长、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及其他医院员工几十户家庭,本来,这洋楼就没有多少房间,由于医院宿舍十分紧张,现在硬要塞进几十户人家,只好把环廊隔成一间间房间,连楼梯下也隔成房间,当时楼里有三座楼梯,还有那一长排平房不是改造成厨房,就是成了宿舍。那厨房也是几家共用,一个厨柜,一家各用一半。随着时间推移,又在边上空地上盖了小楼,也作医院宿舍之用。
    那年代社会风气比较好,尽管这楼里挤进了几十户,但各家基本上相安无事,并无发生大争吵之事。整座楼只有几个水龙头,人们都能自觉地排队等候取水,从未发生争先恐后抢夺水龙头取水的现象。楼前的空地上有一块大石板椅,好些人就拎着塑料桶在这里洗衣服、被单等,也是按先来后到洗涤。
    这汇丰楼里出生的下一代大多是50后、60后,说也奇怪,他们以女孩居多,有好几户几个小孩竟全是千金。白天,大人们都到医院上班,院子里就成了孩子们的极乐世界,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停课闹革命”的日子,他们无课可上,整天玩耍在一起,踢毽子、跳橡皮筋绳、聊天。他们经常集体行动,洗马桶一起去洗,成群结队去买菜、买米、挑煤,玩耍一起玩耍,洗衣一齐去洗衣,到煮饭时间一蜂窝去煮饭。当然,他们也很想“干革命”,那时候,仓山区是××会的大本营,好些孩子都以能当上“毛泽东思想红小兵”感到无上荣光,有个小女孩才9岁,年龄不够大,但她很想有个红袖章戴,就多报大了两岁,终于弄个红袖章戴戴。
    当时,市场上刚孵出的一只小鸡才卖五分钱,他们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鸡,白天,他们都把鸡放到院子空地上,在放出鸡栏之前,许多人通常都要先摸摸母鸡的屁股,看看有没有快下蛋,确信没有才放出窝去,生怕母鸡把蛋生到户外被人家拣走。这些知识分子养鸡不是行家里手,在冬季时,有户人家居然特制了小棉袄给他们家的鸡穿上,生怕鸡挨冷受冻。有人从楼上窗户上往下望就议论说,这鸡肯定养不好。果然不久,那家鸡因肝火太盛,连鸡屎都下不来。其实,鸡是温血动物,成年鸡的体温为40.5~42℃,基础代谢也高于其它动物,鸡的基础代谢是猪、牛的3倍,而福州的冬天也不太冷,根本不需要给鸡穿衣裳。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说:冬季来临,英国康沃尔(Cornwall)一家农场里的圈养鸡纷纷穿上了手织套头衫过冬。也许,英国的冬天太冷了,给鸡套头衫,或许还说得过去。但在福州给鸡穿衣套衫的实践证明,鸡屎下不来,不信,你可以试试。有一位小姑娘特别喜爱养鸡,有一天她家的鸡因鸡瘟病死了,她为此伤心哭泣了好一阵子,大人安慰她要再买小鸡给她养,她才止住哭。在楼前的空地上放养着各家各户大几十只鸡,简直就成了一个养鸡场。有户人家还养了两只火鸡,那火鸡体型高大,黑油油的羽毛发亮,据说欧洲人因为觉得它的模样像土耳其人的服装:身黑头红,所以称它为“土耳其”。而这两只火鸡立于群鸡之中,确有点耀武扬威、趾高气昂的样子,那雄火鸡求偶时会展开尾羽,翅膀下垂,缩头阔步行走,并发出急促的“咯咯”叫声。
    那年代没有电视,每当夏夜,那些孩子们就拿着凳子坐在楼前空地上纳凉谈天。那时候天很蓝,可以看到星星像撒豆似地布满夜空,正是李白有诗云:“青天何历历,明星如白石。”有位也住在里头的市二医生很爱跟孩子们讲关于鬼的种种传说,一天晚上,他煞有介事地说,在空地右侧那棵高大的“番仔番石榴”树,他看见在漆黑的夜间树叶丛中有鬼魂在招手……他说得一惊一乍,孩子们也听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心里害怕极了。何谓“番仔番石榴”,番石榴本来就是外来物种,原产南美洲,再加上“番仔”(福州话为洋人),我只能理解是汇丰银行的外国人栽种的番石榴树。不知这位仁兄真见鬼了,还是故意吓唬孩子们,反正几十年过去后,在一次重逢聚会上,这件事仍是当年孩子们、如今老年人们津津乐道的趣事。
    后来,上头一声令下,老三届生纷纷上山下乡去,新三届生进中学念书,转眼间,新三届生中学速成毕业,有的上山下乡,有的是照顾对象进工厂当临时工,随后,相继招工工作,有的接着还上了大学,有的出国去了……总之,他们都告别了美好的青少年时代,那些在汇丰大院里玩耍在一起的日子就此结束,一去不复返,他们相继走向社会,各奔前程。在改革开放的年代,许多住户都先后迁出了汇丰楼,他们的住房条件都得到极大的改善,这是改革开放给中国人民带来的红利。
    而那座汇丰大楼却越来越破烂不堪,满目疮痍,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值得庆幸的是,在保护烟台山历史风貌的大背景下,2009年,汇丰银行终于得以重新修复,并被楼盘“聚龙尚书院”圈入,目前已挂牌为仓山区文化馆。2013年1月,汇丰银行福州分行作为“烟台山近代建筑群”的一部分,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今天的汇丰大楼虽然被包围在高楼大厦之中,但它那罗马式建筑依然别具一格,处处焕发出浓浓的西洋风情,使人想起它曾经的辉煌,其历经一百五十年的沧桑巨变,它是历史的见证。在一百五六十年前,整座烟台山是一个荒山坟场,如今,高耸入云的大厦四处林立,这是改革开放给中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在汇丰楼里长大的孩子们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段美好的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时光,但不管怎么样,今天的生活比过去好得多,物质条件比从前得到极大改善。展望未来,中华民族必将复兴,伟大的“中国梦”一定会实现!当然,我们这一代已经老了,但我们的下一代一定会比我们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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